第23章 續-搖籃/槍(銃)

作者:Acoustic
更新時間:2019-06-17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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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是熾熱的太陽。

荒野之上,兩架外觀相同的白色FRANXX藏匿于漫天的風沙之中,由其中一架架設的超距觀測儀器正對著遠處形如巨木一般的13都市的殘骸,以及內部的鳥籠。

「有什么新動作嗎?」,金發少年的影像投射在9’γ的面前,他正在吃著壓縮餅干,大概是因為味道不太好而面色有些難看。

「沒有。」,紅發的少年攤開手搖搖頭,「除了深夜Code:015和那個怪異的FRANXX離開了一段時間之外,并沒有什么別的動向……話說這都是第三次了,ε他們都沒察覺到什么嗎?」

「大來縫唔防備很嚴木,找不到潛入的機會很正——咳咳——」,9’α囫圇吞著嘴里的軍糧,卻在快要吃完的時候差點噎住,「……這邊的——咳——定時聯絡也一切正常,嘔。」

9’γ輕輕嘆了口氣:「既然這樣,為什么賢人們一再延后狩獵的日期呢?巖漿燃料就算再節省也不可能再撐上一個星期的啊。」

監視畫面和9’α的圖像滑到一邊,身后操縱位置上的雌式正按照慣例檢查起FRANXX的機體狀態。在風沙中泡上將近一個星期,對于九式這樣需求高價保養的戰斗兵器無疑是巨大的損耗。

「狀態良好,但是機械關節的連接處積了不少沙塵。」,戴著口罩的雌式如此傳達著,「關鍵的部位一定得保持清潔,一旦有突發事態會很麻煩,我去清理一下。」

「喂喂,你也太敬業了吧。」,9’γ解除了同FRANXX的控制,轉身看著脫離了操縱位置,正在最后檢查程序的搭檔,「又不是什么急事。」

「別說些沒用的話了。」,通訊器里傳來9’α無奈的聲音。

如他所言,有著代號9’ζ的紅發少年的雌式搭檔甚至對此沒有任何考慮,一邊重復著程式化的動作一邊以敬語道:「這是責任的一環,不,是相對的自由。」

「自由?你在說什么鬼話,被關在這里,還要泡在沙地里?」,紅發少年夸張地瞪大眼睛揮舞著手臂,「這樣的?這樣的?!」

雌式的的動作停了一瞬,而后將一部分文件傳至了9’γ手邊的設備:「比起這個,那些Gutenberg級的分析結果出來了,對作戰或者有幫助,還請您過目,備份已經上傳至了大波斯菊的數據中心……那么我先失禮了。」

說完,她便打開了寄駛艙的通道口鉆了出去。積攢在氣密艙內的黃色沙塵沖進室內,9’γ急忙伸出手捂住口鼻,一直等到沙塵全部沉降下去才摸著鼻子長出了口氣。

「你還真能『沉住氣』,γ你就該和β他們一起去大裂縫邊上待著。」,9’α嘆氣道。

「誒?那可不行,聽ε說前兩天不是都發現那一片的地面下面埋了不少叫龍兵器嗎?萬一觸發了不是超級危險?」,9’γ翻起白眼發出無聲的長嘆。

「搞什么?」,他又拍著『嘟嘟』響的傳輸設備,「這是什么?」

「Gutenberg級的分析數據——」,9’α拖長了聲音,「我這里也有一份。」

「……那些天上飛的?」

「恭喜你,正解。」

「嗯……」,9’γ轉移過注意力,「不過那已經是Rehmann級的大小了吧,而且數目變少了很多啊。」說著,他將文件投射至艙內,密密麻麻的分析數據立刻鋪滿了整間寄駛艙的顯示設備。紅發少年驚愕地眨眨眼:「喂喂,這分析數據也太多了吧?」

「——奇怪。」,9’α壓低的聲音傳來。

「對吧,好奇怪。」

「不,我是說這些叫龍,不……」,金發少年磨挲著下巴,「……真的是叫龍嗎?」

9’γ掃視著分析數據:「怎么了?雖然不像是某種生物,但是叫龍的兵器姑且也是叫龍吧。」

「嗯,」,9’α遲疑著點點頭,隨手放大了一部分對比數據,「但是,根據和之前對一般叫龍,以及叫龍兵器的組織構成分析后匯總出的數據相比,雖然有相似的部分,但是區別的地方更多。而且……這些東西的構成……總覺得在哪里見過。」

「開什么玩笑,α,」,9’γ笑了起來,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這些東西可是百年里第一次破土而出的啊,怎么可能在哪里見過。」

金發少年似乎想搖頭辯論些什么,但最后卻只自言自語一般道:「嗯……也對。」

「——和這座星球的構成很像啊,不是嗎?」,淺褐色的頭發在9’α的身后一閃而過,是9’δ的聲音,「物質的構成堆疊,包括重金屬和稀土元素,如果不是以擠壓出電子云的超固態形式存在,從里面鉆出巖漿來也不奇怪啊,而且,分析報告也明確表示出了地磁類似的兩極,以及能夠吸走物質的重力場。」

9’α聞此,先是恍然,而后眉毛又深深蹙起,在9’γ不思其解的視線中低聲嘟囔道:「壓縮出的星球?……到底是要做些什么呢……」

「到底是叫龍的公主,還是別的……」

突然間,9’α和9’γ所處的兩架FRANXX內部同時響起了極其刺耳的警報聲,表明危機狀態的橙色警示遮蓋住了原先的分析數據。隨著搭檔的雌式迅速地返回進入寄駛艙,9’γ立刻反應過來:「——是鳥巢。」

「和賢人們想的一樣啊……」,9’δ和9’α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后由金發少年迅速地接通了9’s專屬的內部通信,以嚴肅的聲音道:

「九式所屬9’s部隊全體,向13都市殘骸進發,狩獵開始了!」,金發少年如是宣告著,目光如炬,方才的侃侃全然消失不見。

「榮光與賢人同在!榮光與人類同在!!」



一小時前,鳥巢。

沉悶的槍聲從不遠處的通道內隱隱傳來,穹頂的照明不時閃出刺眼的光。被隔離在一起的13部隊圍坐成一圈,不約而同都保持著詭異的沉默。自從鐵柵欄從隔間的入口處降下的那一刻起,這收容區愈發像是監獄了。

拿著槍械的警衛在通道之間來回巡邏,步伐,移動速度宛如精準的機械,彼此之前一言不發,形成的威懾卻極強。

倏爾,極近的,或者就在下層,突如其來的爆響,幾乎使人耳鳴。

彼此起伏的呼吸瞬間錯亂,反而將空氣凝結作一團,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說:「吶,那個……是震撼彈的聲音吧。」

是純位數,他的額頭在向外微微滲出冷汗。

「這兩天不是聽到好幾遍了嗎,記性差也要有個限度啊……」,未來戳了戳身邊的男生,主動接過了這個話頭,聽得出來是想緩和氣氛,「那些孩子們究竟是從哪里搞來的武器啊。」

「不論如何……不會持續太久的。」,滿說。

「是啊,不做些決斷嗎?廣?」,郁乃搖了搖黑發少年的肩膀,「已經快到五郎之前通知的時間了。」

廣捏緊手中已經皺成一團的紙張,微微有些顫抖。

與博士會面的隔日,鳥巢內部就發生了暴動,原因尚且不明,但大人們給出的所謂思春期相關的解釋是絕無可能造成這樣的情況的。不論是何種的暴動,對于原本毫無反抗意識和手段的孩子們而言,這一切本該和單方面的找打沒有區別。可事實是,暴動在整個區域內已經持續了將近一星期,并且愈演愈烈,已經到了小規模火力沖突的程度,偌大的鳥巢內部四處都隨時可能響起陣陣的槍聲。盡管沒有出現大量死傷的情況,但那也是因為大人們與其說是想要鎮壓,倒不如說是將逃脫了隔離的孩子們圍堵在了部分區域內,而如困獸之斗的孩子們則似乎也在向著某一個特定的區域進行沖擊。

說實在的,即便是與博士有接觸的廣和郁乃也無法斷定究竟發生了什么。13部隊和少數的孩子們一道,早早地就被運送至了另一個臨時的收容所,盡管毗鄰著沖突區域,但現在還是安全的,或者到紙條上所說的時間為止。

他們目前所知的一切,都來自于每天定時傳遞到廣手中的紙條,而紙條則來自于Code:056,或者說新的『八』,原先的五郎。

然后——

『10時,FRANXX停機坪。』

廣展開紙團而后又緊緊攥成一團,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任自己原先的同伴。

——又或者說……這是另一個陷阱。

「吶,廣,那天你們和博士究竟說了些什么啊?我雖然問了滿和郁乃,但是他們都不愿意說。」,純位數突然來到了廣的背后,扯著他的后衣領小聲說著。

廣瞥了獨自思考著什么一般的滿一眼,他自從那次交談之后便再也沒有任何異常……盡管本身有些孤僻的性格不容易讓人看透,但或者他其實也并不記得多少。而郁乃則對此緘口不言,她甚至拒絕和廣討論那天所聽聞的東西。

——但坐以待斃是絕對不行的。


『思維……是一堵墻,你們所能看到的,永遠都是墻內的世界。而記憶,你們所接觸的事物會營造出思維的慣性。』,年邁的老者拄著拐杖,一手背后道,『不論真假,因為是唯一的,因而絕無反抗的可能。』

『但人類的手段終歸只是趨向性的,在觸及本真的某些事物面前實則如小孩的把戲。』,說道這里,那蒼老的背影隨著沉重的咳笑而劇烈顫抖起來,『咳哈哈,叫龍公主的宣告很快就會蔓延開,那是一種思維的方式,嶄新卻早已深入骨髓。催眠,又或者說喚醒,某些自從人類自詡文明開始便一邊忌諱一邊又趨之若鶩的東西。』

『憎惡。』

『欲念。』

『希望。』

『潘多拉的魔盒里有很多東西。』

『直到這搖籃容不下長大的他們為止,大裂縫戰役將會一次又一次地打響。』


「——砰!」,是隔離門被破壞的聲音。

「來了。」

廣攥緊手中的紙團,一切都沒有再猶豫的必要了。

槍聲驟起,在空蕩的收容區內部響徹開來,其間傳來孩子的喊聲:「還有一道門!突破這道防線——就是FRANXX的停機坪了!」

之后跟著的呼號幾乎蓋過了槍聲,守衛著這一片區域的警衛不約而同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不到兩三秒后便是更加激烈的槍聲。

槍聲愈發的近了,周邊收容隔間的孩子們也終于坐不住了,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現在究竟發生了了什么。每一個部隊都或多或少有孩子趴到隔離的鐵門前向槍聲的方向張望著。

「喂喂,這樣很糟吧!」,未來也趴到了鐵柵欄后,費力地看向通道遠處,「到底是什么情況啊現在?!」

「別過去。」,郁乃急忙拽過未來的小臂將她拖到了幾步之后,「很危險。」

隨著她話音一落,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流彈就擊打在斜側面隔間的鐵門上。彈射出的碎片瞬間刺破了趴在旁邊的孩子的眼球。他的頭顱前后都迸濺出了鮮紅的血,隨著那軀體倒下灑在凈白的通道上,形成一道鮮明的警示色。

附近響起一片驚叫,幾秒后有人哭了起來。

「銃……這只在花園里修習過一點吧?」,未來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難道說外面的家伙,都是在用這樣的兵器打來打去嗎?!」

郁乃想起了不好的東西,急忙捂住了口鼻,半晌沒再說話。

「后撤!」,遠遠地有人在喊。

「那些孩子是瘋了嗎,明明有人手都——」,由遠及近的凌亂腳步,而后便是身體砸地的重響,黑黢黢的槍滑至13部隊的隔間之前,上面沾滿了血。

經歷了大裂縫戰役的孩子們多少都不會再害怕什么血腥,但這與同叫龍作戰有著莫大的區別,所用以支撐的信仰也天差地別。

「要不要這些孩子放出來?」

「開什么玩笑!要去你自己去!」

「讓他們替我們擋擋子彈有什么關系啊!」

「9's那群家伙不會放過你的,白癡!」

幾個身影先后奔跑而過,對于隔離間內的孩子們不著一眼。

然后,是極其密集的槍聲,流彈砸出的煙塵彌漫在通道內。腳步聲逐漸如開水滾沸一般沉悶而連續地響起,幾乎連地面也為之震顫。接著,人影呼號著跑過,看樣子是在追擊先前撤退的守衛,一個,兩個,而后是一群。

「那些……是孩子吧,和我們一樣的……」

不論從體型,容貌,抑或是穿著上,門外一股一股涌過的少年少女確實是門內驚慌失措的孩子們的同齡人。只是他們手中拿著殺人的兵器,身上沾著或新鮮或干涸的血跡,雙眼燃燒著令人驚愕的殺意。


『群體催眠,或者說癥候群。叫龍公主利用Code:015所傳遞的訊息其實并不多。』,FRANXX博士看著廣的眼睛說,『但是對于孩子們而言,服從是從一開始就被人為埋下的種子。叫龍的公主選擇埋下——或者說喚醒了另一顆種子。反抗,或者是別的什么……單靠言語辭藻是說不清的。』

『我所做的,只是滴了幾滴營養液。』

『然后,這些思維就會在思春期助長的不穩定意志里,瘋長,蔓延。』


「吶!你們幾個也有被那些大人消除了記憶的伙伴吧。」

有人朝門內喊著,神情帶著狠意,幾人見此倒吸了一口氣。

「一起戰斗的伙伴,死去的搭檔……」

「被忘記。被遠遠地丟下……」

「一切都是虛假的謊言……我們只是一次性的工具。」

或者本該是很觸動的話吧,但不知為什么,廣聽起來只有詭異。

「不過就到此為止了,這以后,再也不會死人了。」

「再也不會……」

「——我們會把門打開的,一起走吧。」

對此,13部隊內部是同樣怪異的沉默。

「拿著武器,跟我們走吧。」

「這之后,就是,沒有戰爭的世界了——」

這時候,廣發現了不對勁。向著門內說這些的孩子,已經失去了一只手臂。血還在汩汩地向外冒,她的半邊衣物都被染成了紅色,臉也極為蒼白。短短幾句話的時間,滿是狠意的雙眼竟盈滿了笑意,炯炯有神地閃著生命的火焰。真摯而美好。而后,僅僅是向她身后的一瞥,廣便怔住了。

這些孩子,全都不對勁。

有中了槍的,失去部分肢體的,更有甚者頭頂都被削掉了一塊竟還能瘋狂地向前跑動。

「——」,其余人似是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驚恐取代了疑慮。

——全都不對勁。

心終于忍不住了,掩著嘴唇指著門外少女的斷肢顫顫道:「那個……不疼嗎?」

「疼,但是完全沒有關系。」

「你們也一定是這樣的——如果是為了自由的話。」

「如果是為了戰勝——」


『轟!』

——劇烈的閃光。

——震耳欲聾的爆響。


廣感覺自己被吹飛了起來,然后狠狠地撞在什么堅硬的物件上。落到地上的時候,雙耳,鼻孔里里淌出溫熱的液體。世界是顛倒的,重合的,模糊而鮮紅的。

宛如……一切都安靜而不可阻擋地燃燒著一般。


『明天開始,這座孕育文明的搖籃將會陷入混沌與黑暗。』

『明天開始,就又是冬天了。』


「咳,嘶——」,廣捂著后腰艱難地站起,他的耳朵里持續著蜂鳴,視野里的東西搖晃著,籠著塵埃卻極其明亮,似是發散著耀眼的光。

他四下觀察著,然后吃力地喚醒疊在一起的未來純位數,和把自己當做緩沖接住心的太,倒在角落的郁乃和滿。

門被破出了巨大的口子,方才的少女不見了,只留下一雙膝蓋和小腿還立在門外。

通道也沒有了,地面上都是尸體和散落的石塊,當真是殘垣斷壁的景象。

廣隱約聽到了飛行器的轟鳴。他抬起頭,恍惚中看到了被炸碎了的穹頂,以及吊掛著FRANXX緩緩下降的運輸機。明亮的陽光籠著巨大的戰斗兵器,讓人睜不開眼。

視野逐漸清明,聽覺漸漸回復,便再次聽見了刺痛神經的槍聲。


「廣,廣!」

廣猛地回過神,是他熟悉的某個少年。

「大家!該走了!」

五郎這么說著,繞過廣一個一個扶起還眩暈著的伙伴。他穿著大人的服裝,頭發也被剪短了一些,還戴著眼鏡,鏡片后的眼瞳還是熟悉的神采,只是多了幾分嚴肅。

「五郎……」

「……別的話等之后再說,現在得去找我們的FRANXX。」

說罷,這少年便扛起了行動最為不便的太,向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而去。

廣和剛剛蘇醒過來的郁乃互相看了一眼,踉蹌著跟在了后面。滿和心其次,未來和純位數相互攙扶著走在最后。空氣不安地擾動著,席卷的塵土讓人難以呼吸。

「那些是幸存都市所屬的FRANXX,上面的孩子都是從花園剛來的新人,對付我們的FRANXX是沒有勝算的。」,五郎自顧自地說著,走在前面,「七和八在停機坪等著,還有……這不重要,先一起逃出去。」

「他們……不攻擊嗎?」

「不會有事的。」

有FRANXX降到了地面,機體的關節噴出白煙,相對于人類而言巨大的機體迅速地轉動著,轉而便舉著制式的武器向著遠處交戰區開火。幾發高爆彈劃出筆直的軌跡,瞬間炸開了幾道孩子們構成的防線。

紅色的雨從天上灑下,間或是別的什么掉了下來。


幾人毫無阻攔地一路走到了被FRANXX炸出的通道。因為交戰區被拉得極長,FRANXX的優勢其實并不明顯。加之停機坪的道路被打開,少數鳥巢內部的巨大人形兵器也啟動投入了戰場,機甲間扭打攻擊的聲音在耳邊轟鳴,卻不再是刺痛眼睛的血腥。

停機坪內的戰斗就較為零散了,五郎輕車熟路地帶著13部隊一行人繞來繞去,躲過了不少小規模的交火。不久后便將戰斗拋在了身后。

盡管心中的疑問堆得如山一般高,但廣知道還不是時候。

他的腦子里裝著許多的東西,唯一的反應卻只有不斷滲出絲絲血跡的握緊的拳頭。

「沒有人逃跑嗎?」,心左右看著,停機坪內的戰斗處于一邊倒的狀態,四處都是啟動了的或正在啟動的FRANXX。但它們幾乎沒有一架向著墻外的世界而去,反而都前赴后繼地投向了方才收容區廢墟的戰斗。

宛如——就是為了戰斗而戰斗一般。

「七姐——」,未來第一個發現了躲在角落里的棕發女性,后者表情肅穆,看上去極為緊張。聽聞到未來的聲音,那人像是松了一口氣,朝13部隊這邊招了招手便快步向著停著13部隊所屬FRANXX的方向而去。

五郎的動作加快了一些,13部隊的其余人也加快了步伐。跟在腳步略顯慌亂的七身后不久,以鶴望蘭為首的機甲陣列便出現在幾人面前。所有的機體在大裂縫戰役中所受的傷害已經盡數被修復,鶴望蘭被青葙劃出的裂痕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周圍的量產型不少正處于啟動的狀態,大地也因此劇烈地震蕩著,水泥碎屑從天花板不斷剝落,像是一束束的灰色雪花,地表積著薄薄的塵埃,浮起重重塵幕。

「吶,啟動了FRANXX要怎么辦?」,純位數看著他和未來的機甲問道,「難道說也要——」

「不,我們有別的任務。」,五郎偏過頭看向廣這邊,「13部隊不能少了零二,不是嗎。」

像是某種魔咒,廣聽見這個名字,滿是憤怒的雙眼里竟好不容易散出了一絲溫柔。

「莓呢?莓不是和零二在一起嗎?零二確實是特殊的,但莓就無所謂了嗎?」,郁乃立即上前兩步反駁似地說道,「難道你也和博士一樣——」

「——現在不是吵的時候。」,鏗鏘的聲音從幾人的前方傳來,「七,先做一下檢查吧。」

是八,他就站在鶴望蘭的腳下。

「誒?啊,好。」,七除去緊張還有些魂不守舍,她轉身又走回來,手里拿著便攜式掃描設備,顫抖地迅速在13部隊的幾人身前粗略掃過,在確定所有人都是身體無礙的綠色之后,七撩起滿是灰塵的頭發朝八點了點頭。

八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對七說道:「對博士報告一下吧,具體的情況我來說明。」

廣的眉頭緊緊皺起——那人居然不在這里嗎!?

七猶豫地看向廣一行人,似是在做思想斗爭,微不可聞地嘆氣后,她劇烈起伏的胸口稍稍平穩:「謝謝,那就拜托你了,注意時間。」

「嗯。」,和七擦身而過,這神情剛毅的男子在高度緊張而又極度疲憊的13部隊面前站定,「相關的訊息博士在幾日前已經知會了Code:016等三人,現在還有什么疑問嗎?」

「哈?」,純位數立刻大聲質問道,「等一下,我們可是什么也不清楚的狀態啊!」

「是啊,廣他們什么也沒說啊。」,未來跟著說,「到底發生了什么啊?!」

太和心沒有說話,但多半是同樣的心思。

「廣——」

「——為什么要這么做?」,廣的聲音瞬間蓋過了純位數的追問,他兩步上前,像是要噴火的雙眼直視著八的眼睛,「武器是博士讓你們偷偷分發給其他的孩子的吧!之前演戲給9’s和我們三人看,然后又把五郎招攬到計劃里,讓他假扮新的監管人來演好這出戲——」

「你們——知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會死!」,他用激動到顫抖的手抹去臉頰的血液,那是從天灑下的一滴,「欺騙他們!控制他們!這種戰爭,只有大家都死掉才會結束不是嗎!」

八的態度突然動搖了,他不穩地向后退了一步,不經意地瞥向正小聲使用著通訊器的七。

「廣……」,五郎抓住黑發少年的雙肩,「先冷靜一下——」

「什么叫死掉才會結束?」,未來插到兩人之間,「吶,廣,五郎,至少告訴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為什么只有我們被蒙在鼓里啊?這樣下去……」

「是啊!」,太突然接話道,「這樣下去……不就和那些孩子一樣嗎?!」

未知。

走到哪一步是正確的,而于現在來說,弄清楚自己處在棋盤上的哪一步更重要。是可以隨時被舍棄的棋子,還是關鍵時給予未知以痛擊的武器,又或者是——

是啊,廣突然反應過來。

「那些孩子……在和什么作戰?」,他自言自語一般問道,「我們……又是在對抗什么?」


『敵人。』

『那是超出人類認知的敵人。從這里入侵,然后——』,蒼老的怪人指著自己的大腦,然后又指著心臟的位置,『然后到達這里。一百年。我用了一百年的時間研究叫龍,FRANXX,但是什么關鍵也沒能找到。』

『那不只是我們人類的敵人。』,他搖頭,『說到底那些敵人的目的又是什么,也是巨大的謎團,就像是一些比神話更為怪誕的詭談。』

『但在那之前。』

『人類……孩子們必須要經歷思春期,才能長大。才能對抗,那些敵人。』

『那大約,是人類設給自己的,最大的敵人。』


長大成人。

用槍和鮮血。

然后才能對抗別的,更為殘酷的東西。

純位數和五郎還在激烈的爭吵著什么,郁乃也被未來扯了進來,但似乎收獲甚少。滿躲得遠遠的,八欲言又止,心擔憂地看著幾人,不住地嘆氣,太低頭不語。

世界陷入了詭異的安靜,然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大家,好久不見。」

陰影之中,一個熟悉的嬌小身形逐漸走進模糊的光里,少許的白發并不影響整體的形象——依舊是整齊的藍發搖蕩著,腳步清脆,比起之前脫去了許多稚氣的面孔,然后,似是因重逢而淡淡喜悅的神色。

「一起逃出去吧。」

「……莓?」

「是……莓吧?」

——她是怎么到這里來的?她不是——

廣驚愕地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她看上去帶著長輩的氣質。好似她昨日才消失不見——但事實上,真的是好久不見了的光景。

「莓——」,郁乃幾步跑上前,真到了那藍短發少女面前又突然猶疑起來。她伸出手想在莓面前晃晃,誰知后者直接握住她的手,確定了自己的存在。

廣的視線飄忽起來,他的眼前飄著雪,還有冬季的勁風,瞳仁里卻只有一個丑陋的,紅色皮膚的奇怪的小孩。


「廣。」,莓的輕聲細語不知為何極為清晰,「時間不多了。」

「『僕は』……」,他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直直地盯著莓的雙眼,雙手攥緊,血絲再一次滲了出來,「我會留下來。」

不論敵人是什么,博士口中的冬天又是什么,這搖籃如何如何。只是他見識了絕不應該的死亡,沒有盡頭的戰斗。

能依靠的,除了同伴再無其他。這不是為了勝利的戰斗,這是為了同伴的戰斗。

「……我會留下來。」,他重申道。

「那零二呢?」,莓似乎并不吃驚。

廣的眉毛緩緩松開,神情竟逐漸緩和:「你自己想辦法啊,那是你的Darling啊。」

「廣……」,莓許久不曾如此喊這黑發少年的名字,卻已是怎么也聽不出那一抹青澀的意味了,「那,這邊的戰場就交給你了。」

「……我也留下來。」,郁乃在極為凝重的氣氛中開了口,「有想要查清楚的東西,如果真像博士所說的那樣,我們至少還有機會。」

「你們——」,八想要表示反對,卻被七及時制止,「七!你真的想要違抗博士的指令嗎?!」

「你們自己決定吧,這以后,就沒有重來的機會了。」,褐發的女性無視了八,強作鎮定說道,看似冷漠卻又一如她永遠都為13部隊的孩子們保留的一份溫柔。

心向前一步:「我也留下來。」

「那我也……」,太撓頭說。

「我和你們走。」,滿走到幾人圍出的怪圈的邊緣,對七和八說。

「我們也是。」,互相對視后表明了想法的純位數和未來說。這大約是最適合他們的決定。


數分鐘后,莓單獨操縱的鶴望蘭邁著野獸的四肢撞開了鳥巢的外壁,青葙緊隨其后消失在閃耀著白光的外面的世界里。金雀和吊蘭則緩緩向著收容區的戰場而去。五郎,滿,七和八則搭乘著早就備好了的運輸機從上方的出口離開了這幾近被破壞殆盡了的鳥巢,他們的目的地是還未遭到任何破壞的花園,那里暫時是安全的。

隨著機體的震顫,廣不知怎么想起了博士在那之前所說的最后的話語。

『不論勝利與否……說到底,孩子終歸是要長大的。』

量產型機甲交火的聲音逐漸清晰。

「……結束這一切吧。」,廣自言自語著。

「那可是會花上很久的哦。」,郁乃說。

「但是一定會有終點不是嗎?」,太不自信地說著。

「大家一起的話一定可以的。」,心最后說,溫柔而堅定,「大家……一起的話。」


個人本來是想多花幾章來寫13部隊的,但是那樣劇情就會很拖沓,所以就簡化成這一章。總之之前說的四分五裂差不多就是這樣,廣那幾句話算是我一章之內自圓其說了吧,可能會有點突兀,但是我果然還是更喜歡寫主角組。
其實也不是互相反目,就是想法不同,目標不同,走的路不一樣,廣主席永遠都是廣主席。
孩子總歸是要長大的。說實在的在一開始看ditf的時候就想過,畢竟里面大人孩子分的那么細,自己發散出來的劇情就是這是一個有關長大成人的故事這樣。
結果發現幾乎完全不是就是了(笑。
改章節名不是因為不寫北歐神話了,是因為劇情還長,之前有點心急了。
暑假大概會更快點,但不會快過一星期一更這樣。
名字的話,劇毒之花后面會作為結局標題吧,暫時不起名字了。
下章繼續主角組出事情,賢人也會開始行動,9's也會摻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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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soul
realsoul 在 2019/06/20 09:19 發表
長評

吸塵器水母叫龍是類似星球的構造?
作者說過水母吸塵器叫龍有安排驚喜在裡面,這裡則點出來說水母吸塵器叫龍的構造特殊,像個星球,還會一直把殘渣吸過去
該不會等等要來個大爆炸/變黑洞/宇宙大霹靂什麼的吧XD

原來孩子們的暴動博士跟叫龍公主都有參一腳啊
玩這種操作,我覺得博士的死旗應該拔不掉了
利用小孩子、送死小孩子是某種程度上的禁忌啊~

博士中間的自言自語令人毛骨悚然
(雖然實際上看到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拄著拐杖說這些話應該會覺得他是個老中二XD)
他提到敵人從腦部開始入侵,然後到達心臟,而且那些敵人是「人類設給自己的」,所以說VIRM也已經不只是外星人了,而是更形而上學的東西嗎?
博士是否暗示著孩子們之所以不能長大,是因為來自大人的思想拘束在孩子長大後會逐漸失效,是否黃血球改變人格的能力是有其極限與時效性的,因此在孩子差不多要長大的時候,大人就會安排另外一場「大裂縫」戰役,讓孩子們送死?
這個就是博士口中的冬天嗎?感覺這樣的冬天是否已經上演過好幾次了?總覺得還差了那麼一點,博士口中的冬天應該是更恐怖的事情......?

好消息是五郎看起來正常點了QQ

莓一個颯爽登場,感覺跟七、八、五郎、博士都有串聯,對於博士的計畫理解似乎還滿多的,這是不是代表博士跟叫龍公主某種程度上一經算是連成一氣了?

看到廣說「你自己想辦法啊,那是你的Darling啊」直接笑出來
(滿足的笑
(稱讚意味
(人家在血腥屠殺你們在發糖
不過博士是想安排莓等人去哪裡呢?果然還是大裂縫吧,還特別安排了一段支開9s。
廣的「僕」又再次出現了,真是好久不見。
那郁乃留下來又是想要調查什麼呢?

是說大人準備也太不周到了,Franxx那麼高端的科技應該要有個遠端遙控/遠端強行關機的系統吧~
每個機器人動畫的弊病就是指揮官總是很不想完全控制自己的機器人XDD到最後搞到下屬會開機器人來跟自己打架。
最後居然還要親衛隊回來收拾,不覺得這就是給叫龍公主搞事的機會嗎,看過日本漫畫的都知道(啊它們大概沒看過)

聽說下一回久違的主角組要登場了~期待XD
總之恭喜作者回來啊,真的等了一段時間了~~作者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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